徐立

回想起在美国驻上海领事馆签证处漫长等待时的焦虑；从上海转道东京，直至踏上美国利坚合众国的国土时的紧张、兴奋；难捱的从旧金山到上海24小时的漫漫归途……仿佛都历历在目，但一切却又平静地结束了。
在美国二十多天拉练式的旅程中，六千多公里的汽车、可绕地球一圈的飞机行程；从旧金山穿着单衣的夏天一下进入大雪纷飞的印地安纳州的强烈反差；感受一天只吃一顿所带来的后果——狼吞虎咽；美国中国料理与真正美式比萨、麦当劳……点点滴滴将使我终生难忘。
当然，更让我感触颇深的是美国的文化。
原来我地直以为，美国是一个只有二百多年的历史的国家，它的文化是短暂而肤浅的。但当我走进印第安纳州议会大厦，我发现自已犯个极大错误：始建于1878年花了当时一百万美金及十年光阴而成的大厦是议员及高等法官办公室，它的雄伟、庄严、金碧辉煌都将使你震惊、惊叹；而它的平和、轻松使你一下体会到它的国度中的自由、平等。没有一个警卫，每一个游客可以轻松地走进参观游览，当你漫步在纽约曼哈顿街区，靠在华尔街金牛上拍照，徘徊在世贸中心“9.11”废墟边，从联合国寄出印有安南头像的明信处时，你已经能领略到世界经济文化的脉博了。
在参观完莎拉.芭芭拉陶艺工作室、山多贝克学院陶艺工作室以及美国一年一度的陶瓷教育年会后，我得到了更多的反思、美国陶瓷文化虽然起步较晚，但美国是世界经济文化的主流，主导着世界经济发展的方向；加上它是一个科技、教育底蕴极厚的国家。它在吸收日本陶艺的理论基础上，将出现了陶艺带上另一个高度，它的科技水准使得釉料的拓展，窑炉的科学技术及各种陶艺工具规范化、标准化达到了新的高度、新的水准。反观我们大陆陶艺现状，特别是我们自身所在的紫砂行业，还在沾沾自喜、坐井观天，陶醉于台湾炒作神话及现今大陆蒸蒸日上、热闹非凡的商品经济下盲目的收藏热潮；满足于那各人自夸自卖的浮躁作风。
对比之下，如果紫砂现代陶艺能够走向世界，占得一席之地，不是一代、两代从业者能达到的。
在匆匆的几天行程中， 我们也看见了希望。在曼哈顿最著名的艺术画廊、在拉斯维加斯最豪华的艺术品经销处、在旧金山美国现代艺术馆之一的MM美术馆，我们已看到了中国人的名字，其它门类的中国的现代艺术品也登上了大雅之堂。我相信，只要我们走出去，学习，借鉴国外同行的先进理念与方法，认识自已的差距，利用自已丰厚的传统紫砂技艺、技法，通过不懈的努力，总有一天，我们宜兴的现代陶艺作品也会走向世界。
在美行程中，有些同行也在思念、赞美中国的京剧文化。这也不免使我想到了紫砂。中国传统文化中京剧是我们的国粹，但它是“皇家文化”，是依附于当时上层建筑、主流社会的奢移消费，而紫砂文化是明代民间文人雅士所推崇的雅俗，它根植于中国源远流长的茶文化中。每个时代都有主流文化，主流文化也在变化，而随着时代变化的节奏、生活节奏的加快，文化主流更替更新也加快了，也难怪现今保持传统样式，一成不变的京剧会被其它流行歌曲慢慢取代，这也是紫砂从业者该反思、警觉的。传统文化、工艺在现代社会中如何保存、生存、发展下去是我旅美途中一直思索的问题。
传统工艺在现代中如何生存，如何得到更好的继承、发展是我们不得不面临的问题。东西方文化的差异是巨大的。美国人将茶壶上升为一种艺术品而不是一件工艺品、实用品。你如果还是用培养美国人去喝茶、泡茶，用茶壶的思维去推销自已的作品，那简直是一个“天方夜谭”。紫砂现代陶艺的出路在于观念地转变。我们平常提到的、看到所谓“创新”仅仅是一种本土文化和相互借鉴，是比较肤浅低级的。而在美国人眼中，陶艺是一个作者自已思想的延续。对它来说没有任何约束。因此，他们的茶壶完全是另一个艺术形态。在我们与美国同行交流中，同样是紫砂壶''史小明的雕塑造型就比传统的光货更受欢迎.在探讨中''他们已经把小明壶上小孩造型换成了飞船、大炮、外星人认为那会更有震撼力。
美国现代陶艺思潮代表现社会人们的审美情趣，你不能用东西方文化差异来塘塞这个事实。现在世界经济文化在全球一体化，而我们的国家也将走向世界，我们现代陶艺作品也得符合世界当代社会的价值取向。我们现代陶艺的出路也就是希望人的索质提高，文化修养的加厚、加深、如果仅仅满足于现今浮躁的商品将会死路一条。
在回途中，我想起宗白华先生的《美学散步》中“今日忽从美国望，始知家在画图中，”的这句话，发出了会心一笑。

2004年春于中国宜兴